我对于近代史的兴趣,是自剑桥中国史始。另外一种叙述事情的角度和方式,史实和结论的不同,让我对十几年接受的教育产生不一样的想法。唯物主义历史观教我们辨证地看待问题,但是在定棺盖论之时过于绝对,每每从结果推及原因进行判断,总叫人有事后诸葛亮之疑。若是再推后几十年或几百年,还以此判断的话,定棺者肯定有有所变化。所以,历史这个东西是跟统治者的腔调相一致,谁也无法还原其真实的面目。看万历十五年时,觉得黄仁宇解释问题的视角非常之好,跟韦伯有些相似,还原到历史的情景之下,没有今人贤于古人的论调,而最近接触到他的大历史不会萎缩,讲述近代史之变幻,还原人物以血肉,让我有气脉畅通之感。
他讲中国近代革命注定是长期革命,因为有前面2000余年封建王朝的传统。这种传统,不仅是对社会结构而言,而是通过“君臣、父子、男女、尊卑”一种思想领域内的统治。这种统治之所以顽固,一是注入人心,二是以集体取代个体,任何人凭一己之力无法撼动其根基。辛亥革命推翻帝制,五四新文学摧毁旧思想,只不过完成了一小部分,要想建立一个符合现代商业社会价值的国家还要经过长期革命,而且必然是地毯式的革命,不是妥协式的改良,是要流血和牺牲的, 是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付出代价的。
从辛亥革命到改革开放,到现在每天新闻中在播的入世、汇率和和谐社会,这个过程其实一直在持续着。一百年的历史,没有书写完,只是一个一个的逗号,从中世纪般的蒙昧到现代全球化时代的疯狂,从社会结构的摧毁和建立到意识形态领域内的粉碎和组合,一直都在继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划句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句号。
所以,我们一直在说我们处于社会转型期。对个体的影响,除了社会结构和角色,更主要是精神领域内的。然而,精神领域内并没有统一和谐的价值取向。说西方文明,不是,说传统文明,也不是,只是一个混合了孔孟、混合了基督、混合了不知道什么是什么的混合体。身在其中的人一会儿信奉这个,一会儿趋向那个,在全球化经济化的洪流中如一叶浮萍,不知身在何处。
于是,乱了套了。这是一个无名的时代,远远区别于那个共名的时代。很多人摇旗呐喊,说这是中国几千年文明的进步,是个人价值被认可,多元表达被倾听的时代。个体声音终于可以冲破集体共鸣而存在了。当我被这样教育的时候,我对它的认可和赞同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但是,我现在真的怀着很深的恐惧。因为我发现周围的世界不是那么有秩序,你无法预知结果的时候,当我发现亲人互相伤害而不内疚的时候,当我四处找寻找不到真爱的时候,我深深地恐惧这种多元和混乱。人性在多元的时候有如脱缰野马,无束缚可循,而且毫无顾忌。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到合适的理由和价值观,并且理直气壮。
一个人以前杀人会受良心的谴责,那么等到用法律束缚杀人的行为的时候,杀人者只需要小心翼翼躲过法律的电网便可以自持了。那么结果就是这个社会会把电网越做越密,越做越强,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杀人者始终不绝。如果有宗教,杀人者心中有神明,他会顾及死后不会上天堂而为杀人止步,但是如果没有宗教,那么有什么可以约束人内心的呢?假如一个人所尊崇的价值只有个体的快乐的话?
我的朋友,与我同年龄的人,或者说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已经充分地相信人活着就是为了自我的快乐。而我所感受到的快乐有时候依实际情况来看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有时候我会感受到理论与实践的脱节就在于此。外遇的发生也是在快乐的诱导之下,如同毒 蛇之于夏娃。每个人在扑火的时候不会考虑到另一半的感受,因为那一瞬间自我是极其快乐的。那么之后呢,他会为自己解释那是个体生命的需要,是人性的满足,于是仅有的一点羞耻感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每天上网浏览信息,映入眼帘地便是丑闻、脱裸、性和犯罪,连不小心听到的谈话都是“把教室前后门一关就干”。欲望可以这样被表达,可以这样张扬,人的内心到底还有些什么?如果全都是欲望的话,人和动物还有什么区别?那么除了性,还有什么?还有金钱。金钱可以消费,可以住好房子,买车子,出入高级会所,可以为周围人所仰慕所肯定。短短几年的时间,我在长大,从山东来到兰州,兰州来到上海,社会主流价值对金钱的肯定已经由欲言又止到overwhelming,尤其在上海这个商业文明的磁场。每个人对金钱的态度都是攫取,无论是被动意义上还是主动意义上。
爱情呢?爱情这个最能够滋养人性灵的东西,渐渐变得晦暗和莫不可测,爱情被附加上太多的价值变得不堪重负。
那个我喜欢的男孩子,他说让他爱上好难。我觉得这是他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自作多情一把),更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哀。道德在沦丧,价值在每天变换,人心在不知所求,说到底,既然是长期革命,我们就是在路上的一代,注定要被踩在历史的车轮下,碾碎成尘。我们在建立一个健全的文明之前迷失了自己,也许有着一日会出来,我很想想像我们的下一代或者再下一代看到父母辈的经历的时候有一份感叹,“幸好我们没有生活在那个时代”。而我们在看100年前历史的时候,也会庆幸“幸亏我们生在和平年代。”
每一代人都有劫数,对我而言,经历这个时代,爱情遭了殃。我无从找寻,也无从判断。每个男人都很清醒地告诉我,“我这一刻是爱你的,但是不能保证下一刻。”每天晚上,一个人入睡时,听到收音机里面在放万峰的相伴到黎明,总有一个女人,也许年轻,也许已经苍老,悲哀地说我是不是该离婚?
我曾经以为西方人是很混乱的,但是《
绝望主妇》让我清醒地看到,他们是追求爱情与婚姻的完美结合,婚姻中是必须有爱情的,两个人为了家庭那样奋力拼搏,那样舍弃个人,对爱情的忠贞,对婚姻的忠贞,对自己健全心灵的忠贞。跟我们现在所追求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也许就像黄仁宇所说,社会进步是个综合体,它的健全不是一个指数的结果。GDP再高也不能催生优秀的传世文学,也许经济未达一定程度也不能产生健全的文明,那么未来总是有所期待的,你总不能太失望而不再前行。我宁愿相信未来总是美好的,让自己在幻想里满足,不在现实中沉沦。一辈子是在太短,还是应了那句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裳的老话。
曾经听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当强奸来临时,闭上眼睛享受吧!